《逝去的樱桃老人 》——追忆外公 ——–by 陇亩民

Date 4月 12, 2011

    又是一年春天,这个人看来氤氲希望的季节,闲适的季节,却也是易让人生出惆怅的季节。因为希望往往隐着失望,闲适了就难免流于俗情。­

    桃花、李花次第开来,空气中满是让人沉醉的浓香,这在外人看来喜悦的时光,却偏偏生出我的惆怅。惆怅必是缘于情,我的这份惆怅是源于一段亲情,是一阵无法压抑的痛,每每想起便肝肠寸断,不能自已。所以总是刻意的在回避,可是那从过往吹起的风,扬起的尘土总要迷了我的眼睛。­

    桃花开后是李花,李花开后又是何花,我真的不知道!我单知道快四月了,樱桃花快开了,外婆外公家的!今年的花开我是看不到了,我却可以肯定她不会再像别年那样满满开一院了…­

    想外公,总会想起他家里的两棵樱桃树,两棵还没有我时就已经在的樱桃树。两位老人,两棵樱桃树,我曾经暗问这般巧合,冥冥中的注定吗?­

    想樱桃树,是因为和她的一份情,有了她,就注定每年都要走过一段甜蜜的时光。她是那么的质朴,静静的守着一方土地;是那么的执著,发芽开花结果轮回不息;竟又是那般的慷慨,每年红珍珠似的灿灿挂满枝头…­

    想外公,更是缘于一段无法割断的亲情。我一直在思索为什么外公就把那份无怨的执著情节放在我身上,值得吗?而我又配吗?孙子,外孙好几个呢!我想这应该是缘于那些年的朝夕相处吧!­

    那些年是一个孩童懵懂的时光,那些年是一个孩童顽皮的时光,那些年应该是一个孩童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光…然而这孩童却由于一些原因被送到了他的身边…我没什么不适应的,因为我们早就相识。这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,那年三姨去上大学,外公去送她,非要带着还不懂事的我,开始还好,到了晚上我就哭闹着要妈妈。外公却不厌其烦的抱着我转,哄我,直到我睡,他怎么就那么不怕麻烦。搞笑的是在他朋友家住的那晚,我半夜睡着睡着竟从他朋友身上翻了过去,经他一说,这便成了我以后的趣闻…­

    来到了外公家,生活在了外公家。每天的学习,生活都在都在外公的身边。忘不了每天他早起做早饭,为我;忘不了学习上的谆谆教导,为我;忘不了我得奖时他的喜悦之情,忘不了我贪玩时他的气愤话语,忘不了,忘不了……最最忘不了的是他一直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的音容笑貌……­

    小学就在外公的怀抱下辉煌的走过来了,父母很高兴,觉得我有希望,有出息。升初中,我也便回到了父母身边,开始了离开外公的生活。刚刚回到父母身边还真觉得有点疏离了,可少年的没心没肺就是这样,竟渐渐的淡化了外公,然而,每次去外公家还是会感受到那两棵亲切的樱桃树,还是会见到外公的欣喜面容。外公当然就要问问我的生活与学习了,我竟不那么耐烦了……我想外公不会看不出我的表情隐着的内心,然而未见他的失落,他永远都是那么的慈祥,对我(但外婆子女却很敬畏他)­

    现在想来,外公就是我心中的一座高山,是我的心灵坐标。初中高中,就是这些离开外公的岁月,我竟渐渐的迷失了,是少年的贪玩,青年的颓废,不是不是……我离开了我的大山,离开了我的心灵坐标,迷了方向,失了依靠……­

    那是我记忆中的灰色,学习倒退,让父母着急上火,恨铁不成钢……我便觉得父母只在乎成绩,不关系我的想法和生活,我变得偏执乖张,把不满甚至愤恨深深的埋在心里。外公看的分明,开导我“你爸妈的话,有点你觉得不对的,就听听别记心上,可以和我说说”,外公竟是那么的认定我肯定行的,一直是那么认定,认定……我注定要在外公的引领下成长。­

    后来,随着学习任务越来越重去外公家的次数也便越来越少了。甚至一年中除了过年的串门,竟只有那樱桃红透分享甘甜的时日才去上一次,进大门,还是那么熟悉的两颗樱桃树,红宝石堆挂于枝叶繁茂当中,外公慈祥相迎,没有抱怨,眼中却分明有期盼,此刻我想他最难受的应该是我们摘罢樱桃回走时的背影,又要一年才有此情此景呀,而我们竟忘记了去思索一下龙钟老态的他还有几个一年……­

    外公,我的精神坐标。穷其一生,为了他人,为了子女。作为大队干部为村子奉献了一二十年,自己却一直守着八五年盖的瓦房,一切就无须多言了,我怕亵渎他,我的语言表述不了……­

      岁月催我成长的同时却催老了外公,岁月也把我和外公的距离越拉越远。前年我走进了大学,也就离外公更远了,远的只能到过年时才能见他一面……在我眼中此时的外公虽然年老,可是身体依然康健,我在走,在等待,在等待我自己向外公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,我行;在等待我自己可以回报外公,他的心血是值得的,我可以。­

        大一过年回家又见到了可亲的外公,和他讲讲学校的生活,我的学习情况,我看的出外公闪烁的喜悦,眼中更是充满希望。假期帮表妹补课,就又有机会见了外公几天,我们也没再多说些什么(现在想来好后悔)转眼就开学了,我走了,又离外公远了……­

       这一走,竟真是走的远了,那是一个月后来的噩耗,爸爸打电话讲外公病了,住院了,却又不急着让我回家,让我联系在国外的三姨……我无心上课了,突然是那么的不知所错,只是做着舅舅,父亲给我的任务,尽力联系上三姨。我尝尽办法联系上了,急忙告诉了父亲。此时爸爸才告诉了我外公走了的实情,那晚他突然觉得不舒服就让舅舅回家一下,舅舅马上起身,并且马上让临近的大姨夫早动身,姨夫感到的时候,外公已经不能起床开门了,只是痛苦的呻吟,姨夫费了好大力气把门打开,找好车子带外公去救治,外公还较清醒,去诊所的路在那天竟那么长,外公却不那么痛苦了向舅舅交代一些事……所有人努力着,救护车来了,外公却走了……­

       那是半夜,我听着父亲的讲述,在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涌动,泪水就那么放纵的夺眶而出了,嚎啕,爸爸让我稍稍止住别影响他人睡觉,我尽力的克制,我做不到,我——披上衣服逃出了宿舍,上了天台,再也不会有人看见了,我也无法再压抑了,歇斯里底。一个月前的离别竟成了绝别,尘世上的分离竟成了现在的阴阳永隔,失声的喊“外公,外公……”千声万声,再也听不到你的回应,痛哭的泪,千滴万滴,再也照不亮你的笑容……­

       我要回家送上您一程,洛阳到禹州有多远,我的泪水知道。爸爸骑车老远就接我,见了他我是更止不住泪水,在离村子还有四里地的时候我固执的要下车,我不能这样去见外公,我应该走着,其实我更该是一步一跪的见他。熟悉的村子,熟悉的路,却再也不见了熟悉的人。一步一步走到了,看到院子里的灵棚,我是再也见不稳了,妗子 把我扶了进去,扶到了外公的遗体旁,再也没有什么拿来骗自己外公还在了,我就那么瘫倒在外公的遗体旁­

       我那么伤心欲绝,却还要面对接下来那么多的礼节,和别人在这灰暗日子里的笑言笑语,我恨,我恨,我恨……可我还是眼见着外公葬进了黄土中,人去了,灵棚拆了,院子里空荡了。­

怎么会空荡了呢,两棵樱桃树不是满满的一院子吗?此刻我才发现,院子里的那棵粗大的已被砍去,只剩下入土的根。我恨,我好恨,外公已经走了,你们竟也把它毁了……­

      外公是真的走了,樱桃树也走了。我一直在问苍天你怎么就那么匆匆的带走了他,别人告诉我这胜过让他在病床上,夜夜日日受罪。我是十万个不愿意,也只能渐渐的接受。­

       外公,你走了,就让樱桃树陪着你。樱桃树,我请求你,静静的陪着外公,发芽开花结果,给他一片阴凉,给他一份甘甜,这是只属于他的,不用再记挂着家人……­

­

­

       清明节到了,写下此篇献给逝去的外公,愿你在天堂得到幸福安宁……